北岬角不是你"到达"的地方——它是让你慢慢靠近的地方。我这么说，是因为我从鹤渡口出发了三次，每一次都带着晴朗的天空，而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小路的弯道处天气骤变——就是山毛榉林让位给风刮的硬刺山楂、泥土变成一种踩上去像枯骨一样嘎吱作响的浅色苔藓的那个地方。第三次，我坐下来等。那才是诀窍：雾在第四个小时散了。不是因为雾跟我纠缠完了，而是它确信我真的打算留下来。

岬角藏着什么？一条深色板岩峭壁的海岸线，岩石间嵌着石英脉；一片被海浪磨得滚圆的卵石滩，像是大海忘记孵化的一窝蛋；还有——最出乎意料的——一股淡水泉，从盐沼正中央冒出来。看那样子你会觉得它根本不能喝（蕨丛堵塞，泥炭染得水色棕黄），但那股水甜得跟什么似的。我随身的老地图在这里没有任何标记。它们画了一片空白。而我现在知道了，那片空白是一片地脉交叉口——我在这条海岸上找到的第一处。

下面的海岸线我尽可能忠实地画了出来。地脉用最淡的墨水标记——几乎看不见，你得知道它在看才能发现——我觉得这样才对。泉水我用一个空心圆表示，因为它慷慨地涌流而出，我以为它在纸上也该显得慷慨。

岬角的植物稀少而顽强。沼地本身长着一种我不认识的莎草——我已采集了一片标本，等它完全干燥后再画。但在峭壁上，我找到了深到发紫的毛地黄，以及三种长到盐分边缘的蕨类。我各取了一根蕨叶和一根毛地黄花穗（留了其余的好让它们结籽，这是本分）。

毛地黄我认得，但崖生铁角蕨是我头一回见——这条海岸上别处都没有，我怀疑它跟着地脉走。我在第九章（盐沼远岸）加了交叉索引；那里的蕨是另一个品种，但它们共享同一种辟盐方，只是咒语的手势略有不同。细心的读者想必乐意对照。

关于岬角还有很多可写的——光是鸟就值得单独一页，黄昏时的光影我还没学会怎么画——但一章总得有个形状，这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形状。我还会回来填满边角。一幅地图永远不会完成；它只会变得更真。